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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栩昆一时语塞。
关于天花,他也不能说什么准话。皇长子打从发病倒是就诊出来了天花,算是及时,用药什么的,也都不耽误。可是毕竟年纪小,便是从幼儿金枝玉叶地养着,体质也是孩子的,要弱上一些的。赶上了天花,还真不能说就一定能好。
现下看起来实在还是凶险的,都高烧了五六日了却没有出痘的迹象,怕是有些危难了,可是这样的话,是不能说给皇上听的。哪怕是他自家,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任何关于“夭折”的词儿都不能出口——这是忌讳。
想了半晌,周栩昆缓缓道:“如今看来,却是有些不平稳的,不过臣以为,皇长子是真龙血脉,这些小灾小厄,还绊不住……想是要等个一两天,便能见分晓了。”
“还要一两天……”朱厚熜叹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的眼睛里如今全都是血丝。打从宝宝被诊出天花,他也已经提心吊胆了几天几夜。到了这几日,宝宝一直不见好,高烧不退,他几乎是没合过眼。
只是宫里有规矩,不要说皇长子得了天花,即便是皇帝得了天花,也是不能让爹娘近身的。不管他再怎么心焦,朱厚熜也只能站在宝宝住着的偏殿门前,听听里面孩子哭闹的声音——这已经是离得非常近,很不合规矩的了。
要是完全按照规矩来,宝宝现在就必须得迁出皇宫,搬到京城外面祈福的别宫去——其实那儿也就是安置皇家的天花患者的地方。到了那里,基本上就是已经被放弃了,谁还会用心伺候着?为了避免把天花病毒留在宫里,怕是凡是跟过去的人,等他们伺候的主子没了,都是要遣散的,能在宫里混得个位置的,谁都不会愿意跟去的。
朱厚熜自然不能让宝宝搬出去。要让他说,其实他应该亲自照顾宝宝。一方面宝宝还小,当然需要他平常最喜欢的父亲的照顾——朱厚熜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宝宝在哭闹的时候要爸爸,每次听到那带着哭声的呼唤,他都几乎忍不住要冲进去;另一方面,反正为了避免天花传染给其他人,现在伺候宝宝的,都是曾经得过天花的,他自己不也曾经得过吗?
可是这是绝对不会得到其他人的支持的。在皇宫中——不,应该说在这个时代上除了朱厚熜之外的所有人都会认为,身为皇帝的朱厚熜要比还没有名字的皇长子重要得多。皇长子夭折了,的确是可惜,不过只要皇帝还在,总还是能再生皇子的。
哪怕现在皇帝说他曾经得过天花,体内有抗体,绝对不会再患上这种瘟疫,这些人为了保险起见,也是一定的不会同意朱厚熜进入宝宝的偏殿,去照看他的。只要有一个万一,那失去的就不止是皇长子了,还有这个国家的最高元首,他们所有人的工资发放者。
这种类似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想法,让朱厚熜很讨厌。但是就是因为这种想法,没人会投他的赞同票,让他去照顾宝宝。蒋太后平日里虽然疼爱宝宝,却也没有来看过他或者是提出要照顾他。事实上她为了遵守宫里对于天花的规矩,从宝宝开始发热,就没有出过自己的仁寿宫,整天的烧香,拜痘疹娘娘,还颁布懿旨,不让炒豆子点灯泼水。
在她的带动下,整个后宫开始了一系列迷信活动,搞得乌烟瘴气,每天朱厚熜都觉得鼻子里充满了檀香的味道,让他头疼。各宫殿之间为了避天花,不能通音讯,他也不好跟蒋太后说,让她出面,告诉宝宝身边伺候的老嬷嬷们,放他进偏殿,看看宝宝。这些个老嬷嬷们,因为是蒋太后安置到宝宝身边照看他的,经验丰富的同时,资历也够老——老到可以倚老卖老地拒绝朱厚熜的要求。不过谁叫她们的确是为了朱厚熜的安慰着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