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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说:“那他为什么要剪断它?”安湄说:“可能是为了方便解开包袱,也可能是那截麻绳上写了什么东西。”她凑近了灯仔细看,麻绳表面确实有一道极细的墨痕,颜色很浅,像被反复擦过,但她凑近灯芯又看了一遍,那道墨痕的颜色比周围的麻绳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她把麻绳放下:“这截麻绳上可能写过字,后来被人擦掉了。”
白芷说:“那你觉得写了什么?”安湄说:“可能是地址,也可能是人名。那个人不想留下痕迹,所以把字擦掉了,但麻绳表面还有残留的墨迹。等药农回来,让他看看。”白芷说:“你让他看有什么用?他又不是验墨的。”安湄说:“他见过的包袱比我多得多,也许能认出这种麻绳的产地。”
药农从外面进来,走进院子:“你写信说,那个姓方的可能看过我的包袱。”安湄侧身让开门口,让他进来:“你先坐下再说。”药农走进灶房,在条凳上坐下来。安湄从柜子里取出那只小布袋,解开袋口,把那截麻绳放在他面前的案板上:“这是我在那间空屋里找到的。”
药农拿起那截麻绳看了看:“这截麻绳,是从南边一种装药材的包袱上剪下来的。那种包袱的麻绳比咱们这边用的细一些,也更结实,我见过。”安湄说:“那你能认出是谁的包袱吗?”药农说:“认不出具体是谁的,但这种麻绳只有南边一家铺子卖。那家铺子在南边一个叫樟树镇的地方。”
安湄说:“樟树镇?你以前去过吗?”药农说:“去过,那地方是个药材集散地,南来北往的药材商都在那儿落脚。”安湄说:“那姓方的也是从那儿来的?”药农说:“有可能,南边收药材的人大多都认识那条线。他背后应该还有人。他自己买不起那么多药材,也没那个底气一个人从南边跟到这边来。我想先去一趟樟树镇,看看那边最近有没有人打听过我的事。”
安湄道:“我忽然想到,那个姓方的如果真的是从樟树镇来的,那他应该也会在那边留宿。药农说那边是个药材集散地,南来北往的人都在那儿落脚,那那个姓方的应该也会在那边住客栈。如果我去那边打听一下,也许能找到他住过的地方。如果他住过,客栈老板应该会有印象。”白芷说:“那你明天到了樟树镇,先别急着到处问,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再慢慢打听。”
安湄说:“药农说他明天一早就出发,那他今晚会住在哪儿?”白芷说:“他应该会回杏花村住一晚,明天早上直接出发去樟树镇。”安湄说:“那明天早上我出发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如果我在樟树镇碰见他,我们可以一起行动;如果碰不见,我就自己先打听。”
五月初八,菜地里的苗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黄芪的叶片宽厚深绿,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紫菀的茎秆又粗了一些,叶片舒展开来,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泽。
安湄说:“白芷,你说那个姓方的背后的人,如果也在樟树镇,他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要去了。”白芷道:“他应该不会知道。药农是临时决定去的,你也一样。他就算在樟树镇有人,也不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安湄说:“如果我到了樟树镇,找不到药农怎么办?”白芷说:“那你就先找个客栈住下来,等他来找你。他到了樟树镇应该也会先找客栈住下,你只要问几家客栈,应该就能找到他。”
官道两旁的田野已经绿透了,有人在田埂上弯腰拔草,有人赶着牛在翻地。安湄骑着骡子沿着官道一直向南,一路上经过几个村庄,村庄的轮廓在远处模模糊糊地浮现出来又逐渐后退,日光越来越亮,把她的影子在身后越拉越短。
午后日头偏西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一座镇子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出来,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樟树镇”三个字。她下了骡子,牵着它走进镇子,镇上的街道比想象中宽敞一些,两边开着几家铺子,有人坐在门口择菜,有人在收晾晒的药材。
她在一家挂着“平安客栈”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来,把骡子拴在门口的木桩上,走进去问柜台后面正在擦桌子的老板:“老板,请问今天有没有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人来住店?”老板想了想:“有的,今天下午来的,住了一间房。”安湄说:“他在哪间房?”老板说:“二楼靠左第二间。”
安湄道了谢,上楼走到那间房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药农站在门内:“你来了。”安湄说:“嗯。”药农让开门口让她进来,自己在床沿上坐下来:“我刚到不久,已经问过客栈老板了。他说前几天确实有一个穿灰衣裳、脸上有黑痣的中年人来住过,住了两天就走了。”
安湄说:“那他有没有说他要去哪儿?”药农说:“老板说没问,但那人走的时候在柜台留了一封信,说是等人来取。”安湄说:“信呢?”药农说:“老板说信还在柜台抽屉里,等我下去拿。”老板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柜台上。信没有封口,上面只写着一行字:“知道你们会来,但你们来晚了。”
安湄道:“他既然留了信,就说明他还在这条线上,而且他一直在看着我们。”药农没有说话,站在门槛上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的行人不多,有人正在收摊,暮色已经开始从屋顶边缘漫下来了。他转身走回来:“那今晚先住下,明天再打听。那个人住店的时候,有没有跟谁说过话?”老板想了想:“他住的那两天,白天都出门,晚上才回来。走的那天早上,他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后来也没等到,就把信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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