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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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日落江湖白 6（第1页）

少帝道：“陈太保哪里是要问经筵讲官的罪过，分明是要问朕的罪。这些时日是谁为朕讲书，陈太保只略翻翻起居注便可知晓，却如何来问朕？君臣大礼陈太保尚且不顾，师生之道又算得什么？况且陈太保贵为太保，便是朕的师傅，弟子有失礼之处，岂非是师傅之过？陈太保还要问哪个？”

陈封却不想少帝言辞竟犀利至此，这才惊觉自己太过于轻视少帝了，来之前竟未做丝毫准备，是以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然他岂肯在少帝面前落了下风，瞬即便道：“原来是陛下要问臣的罪过。臣担着陛下师傅之名，却因耽于朝政，不能时时教导陛下，确是臣的罪过。臣不敢辩，便请陛下重重治罪，下旨将臣拿下便是。”

少帝眼中忽地闪过一道精光，随即却又仰天大笑道：“陈太保说笑了。陈太保是我郑国的大功臣，岂能为这些许小事治罪？再者我纵下了令，却要哪个来拿陈太保？莫不是要赵竖那狗才么？那厮如猪狗一般，不过仗着人势而已，哪里敢拿陈太保？我的政令便连这小小的屋子也出不得，皆是拜陈太保所赐，又岂敢问陈太保的罪？”说罢忽地敛住笑意，道：“陈太保，闲话说得已够了，今日所为何来，便请直言罢。”

陈封冷笑两声道：“哦？陛下这话是何意，臣却不知。今日是陛下宣召，臣奉召而来，如何说是臣要见陛下？莫不是曾骞与程备皆假传圣旨么？”

少帝道：“噢，原来说的是这个，确是朕命他二人宣陈太保来的。然曾骞一宣太保未至，程备二宣太保仍未至，隔了一日太保却来了，朕却忘了。陈太保万勿见怪才是。”

陈封心中杀意又盛，他实未想到少帝竟如此锋芒毕露。陈封入紫宸殿只片刻，然言谈之间竟处处受制于少帝，他何曾受过这等闲气。但眼见大事将成，小不忍则乱大谋，却也只得忍耐下来。遂道：“陛下原来为这事见怪，臣确是不该。然如今天下大旱，灾民遍地，流民四起，眼见有乱事将生，臣不得不以国事为重。这两日臣处置政事直至宫门下钥之时方休，实不得闲来见驾。若为臣改了宫中规矩，恐为日后留下话柄，臣心中亦是不安。是以昨日臣遣程备、秦玉两个来见驾，便是代臣而来。然陛下却定要召臣，却不知是为何事？”

少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徐徐说道：“太保若要入宫，便是宫门下钥也自能出入自如，又岂在此？太保勤于王事，为国操劳，原该好生歇息才是，却是朕扰了太保。罢了，朕原本也无甚事，不过是久不见太保，甚是想念，便想见一见太保而已。今日既已见了，朕心遂安，太保便回去好生歇息罢。太保宵衣旰食，切勿累病了身子，我郑国若没了太保，还不知要成什么样子。是以太保纵是为了郑国，为了朝廷，也该好生保重身子才是。”

陈封大怒，眼中已现出杀意，竟是毫不掩饰，直视少帝。少帝一噤，这才露出一丝怯意，眼神闪烁，竟不敢与陈封对视。陈封拍椅而起，道：“既是如此，臣便去了。陛下当真无话可说？”

少帝欲言又止，竟缓缓摇了摇头。

陈封转过身去，却不迈步，有顷，竟又回过身来，语声平缓道：“陛下，臣闻前几日裴右丞领衔百官上奏，又有袁相公、宋相公各自上疏，却不知这几份奏疏陛下如何看？”

少帝默然有顷，忽道：“陈太保，朕闻昨日郭中丞自缢在左长庆门，郭中丞两个儿子也一并自尽，可是真的？”

陈封点点头，又在椅上坐了，道：“确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