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0章 寒潭苏醒（第1页）

万灵山脉，这条匍匐于天南城广袤疆域上的太古苍龙，其磅礴浩瀚，足以令任何初闻者心神震颤。它自极北苦寒之地蜿蜒而下，如一道撕裂大地的深痕，纵贯天道城、万瑶河、天慧城，最终在弥漫着浓郁药香的神药谷南端，与那传说中混沌未开、凶险无边的茫茫大荒悍然接壤。

其宽度，已然是凡人一生难以横渡的天堑，有人说它超过了数百万里。而它的深处，更是生命的禁区与宝藏的渊薮。魔兽，流淌着远古魔族暴戾之血，爪牙淬毒，魔气森然；凶兽，骨子里刻着嗜血的本能，獠牙撕碎一切闯入者；妖兽，狡诈多智，甚至能口吐人言，布下陷阱；灵兽，则得天地造化钟爱，通体灵光流转，或祥瑞，或威严，自成族群。

无数富含灵气的灵脉矿藏，如同巨龙的血管，深埋于这莽荒之下，却被那些实力滔天的强大兽族牢牢占据，划为禁脔。依据兽族分布的凶险程度，山脉被粗略划分为外、中、内三大区域。外围区域，是低阶修士与冒险者的试炼场，泥胎境界（锻体、淬体）与木骨境界（融灵）的兽类为主流，鲜有云水境界（聚灵）的存在；中间区域，则盘踞着大量云水境兽类，偶尔可见画骨境界（灵玄）的巨擘，但融魄境界（灵丹）的大妖已是传说，极少现身；至于那最深不可测的内部核心，云雾缭绕，凶煞之气直冲霄汉，相传曾有修士惊鸿一瞥，窥见上五境界（灵婴及以上）灵兽的恐怖身影，其威压足以令灵婴修士亦望而却步，肝胆俱裂。那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埋葬着无数贪婪者的骸骨。

参天古木的浓荫下，两道剑光如游鱼般谨慎穿行，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巨大的蕨叶。正是结丹境（灵玄境）初期的散修李林与顾阳。

“李林，你说我们这一次进入万灵山脉中间区域寻宝，真的不会遇到中五境界的大妖吗？”顾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警惕地扫视着下方幽暗的林壑，那里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沉闷如雷。

为首的青衫修士李林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自信的弧度，扬了扬手中一枚温润的玉简：“不可能的！顾阳，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为了这份宝贝地图，我可是下了血本，好些上品灵石才从极灵门那帮滑头手里弄来！”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据说是他们那位灵丹境巅峰的门主，亲自深入这中间区域探查后，呕心沥血绘制的！上面详细标注了各个强大灵兽族群的领地边界，避开了它们的核心活动区，还有几处……嘿嘿，生长着罕见灵药的宝地坐标！”

顾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色依旧苍白：“但是，我还是有些害怕。十年前那场惨案你忘了？神药谷那艘巍峨如山的楼船，不就是在这中间区域上空，被硬生生打落，坠毁成一片焦土废墟吗？据侥幸逃出的那几个修士说，是遭遇了两头潜伏在此的青面鳞甲蝎妖王偷袭！船上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几乎全灭……尸骨无存！你说我们……不会那么倒霉地撞上那种煞星吧？”他仿佛又看到了传说中那遮天蔽日的巨蝎阴影。

“呸！顾阳，闭上你的臭嘴！晦气得很！”李林脸色一沉，狠狠啐了一口，“都十多年过去了，你还提这茬作甚？晦气！而且后来不是有更确切的消息传出来吗？”他语气转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有人在山脉的中部和内部交界的那片死亡绝地，发现了那两头妖王的尸骸！乖乖，那场面……据说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砸成了两滩烂泥肉酱！连它们性命交修的妖丹，都被当场捏得粉碎，像垃圾一样丢在一边！啧啧，看那死状，死之前绝对是被人抽筋剥壳，手段狠辣得吓死人！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顾阳被他描绘的惨烈景象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更白了。两人一时沉默，恰好下方密林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魔兽咆哮，声浪滚滚。二人心头一紧，立刻掐诀稳住飞剑，悬停在半空，屏息凝神，神识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下方探去。浓密的枝叶遮蔽了视线，只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木折断的咔嚓声由近及远。足足等待了半炷香，确认那恐怖气息远离，两人才如释重负地抹了把冷汗，互看一眼，继续按照玉简地图的指引，时而左拐绕开一片弥漫毒瘴的沼泽，时而灵巧地穿过由巨大山石天然形成的狭窄一线天。他们的目标，是地图上标记的一个位于中间区域边缘、据说深达百丈的寒潭。传说有人在月夜看到那里有宝光冲天，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远远瞥见寒潭中央，孕育出了一株天地奇珍——“净水寒莲”！这种灵药，对修习水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是足以令他们疯狂的圣物，堪称无价之宝！

李林和顾阳，这对在修行界底层挣扎了六十多年的散修，当年因一场不打不相识的争斗结下孽缘，最后竟一拍即合，干起了联手“寻机缘”的勾当。他们手段卑劣，被称为“黑白双盗”，专挑落单或弱小的修士下手劫掠，甚至胆大包天地潜入一些小门派盗取镇派之宝。二人虽仅有灵玄境中期修为，却各自拥有一件极为擅长逃遁的诡异灵宝。正是凭借这保命底牌，他们才能在数次遭遇灵丹境界修士追杀时，化作两道难以捕捉的幽影，远远遁走，逃出生天。

在危机四伏的山林中艰难穿行了四五日，提心吊胆地避开了数股强大兽群的气息，李林和顾阳终于抵达了地图所示的山谷。山谷幽深，四面峭壁环抱，中央一汪深潭，潭水呈现出诡异的墨蓝色，丝丝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如同活物般在水面氤氲升腾，使得谷中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二人收敛气息，御剑悄无声息地落在寒潭边一块布满青苔的巨型卧牛石上，伏低身体，小心翼翼地探头向潭边望去。只见一头庞然大物正趴在寒潭边缘一块较为平坦的巨石上，沐浴着透过稀薄谷雾洒下的惨淡阳光，沉沉酣睡。

那巨兽形如巨龟，背甲却非寻常龟甲，而是布满嶙峋凸起的骨刺，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庞大的身躯足有三四丈长，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丘。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带起沉闷的风声，鼻孔中喷出的两道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霜雾。

“李林，咋办？”顾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传音道，“这头玄武巨龟看这体魄，绝对是一头快要突破到中五境的画骨境界凶兽！而且……这种和传说中的四大神兽沾亲带故的家伙，血脉之力强横，防御和天赋神通都极其难缠啊！”他望着那巨龟厚重如山、布满狰狞骨刺的背甲，只觉得一阵无力。

“别慌！”李林眼中贪婪之色更盛，死死盯着平静无波的寒潭水面，“现在急也没用。我们得先确认寒潭里是不是真的有‘净水寒莲’！没亲眼看到灵药，就算我们拼了老命宰了这头畜生，也是血亏！搞不好还会引来其他更恐怖的东西。”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寒潭，大脑飞速运转：“这样，我们就在这附近找个隐蔽处潜伏下来，耐心等待。‘净水寒莲’这种夺天地造化的灵药，习性特殊，一般都要等到满月之夜，天地间月魄精华最盛之时，才会从深达百丈的寒潭之底浮出水面，舒展花瓣，吸收月华精粹。我算过了，还需要三天才到满月。”他指着山谷一侧陡峭石壁下方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凹陷，“到时候，我负责用火系法术激怒并引走这头玄武巨龟。你隐匿气息，抓住机会，以最快速度夺取寒莲！得手后立刻远遁，我们在十里外那条乱石嶙峋的溪涧汇合！记住，动作一定要快！”

顾阳用力地点点头，眼中既有紧张也有一丝决然。两人不再犹豫，立刻御剑飞向那处凹陷。李林手掐剑诀，身前青色飞剑嗡鸣一声，剑气吞吐，如切豆腐般在坚硬的石壁上迅速开辟出一个勉强容纳两人的浅洞。顾阳则从怀中掏出几面小巧的阵旗，口中念念有词，挥手布下一道简易的隐匿守护阵法，淡青色的光幕一闪而逝，将洞口的气息波动彻底掩盖。布置妥当，两人盘膝坐下，服下辟谷丹，如同冬眠的毒蛇，开始静静等待那决定成败的满月之夜。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流逝。第三天夜晚终于降临。山谷中万籁俱寂，唯有夜枭偶尔发出几声凄厉的啼鸣。当一轮皎洁的银盘缓缓升上天穹正中，清冷的月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整个山谷镀上一层梦幻般的银色。

李林和顾阳悄无声息地离开临时洞府，再次潜回寒潭边那块卧牛石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