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8章 凌霄偷剑引气痛（第1页）

沈家祖宅深处，供奉堂。

夜风穿过高耸的窗棂，带着庭院里草木的凉意和泥土的湿气，吹得堂内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巨大的空间里投下长长的、摇曳不定的阴影，使得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幅沈家历代先祖画像的面容，在明暗交织中显得愈发威严、古拙，甚至带着一丝森然。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灯油燃烧的气息，以及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令人屏息的肃穆与沉重。

堂内中央，一座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剑架，在摇曳的灯火下流淌着内敛而冷硬的光泽。剑架上，静静地横陈着一柄剑。

这柄剑，便是沈家世代相传的镇族之宝——“断浪”。剑鞘古朴无华，通体玄黑，非金非木，材质不明，其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岁月摩挲留下的深沉包浆，仿佛吸纳了无尽的光阴。剑格亦是最简单的十字形，同样玄黑，朴实无华。然而，仅仅是这剑鞘与剑格，便散发出一种如同深海寒渊般的沉重气息，让靠近之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仿佛面对的并非一柄剑，而是一头蛰伏的太古凶兽。

沈凌霄如同做贼一般，瘦削的身影紧紧贴着冰冷的廊柱阴影，将自己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他清澈而锐利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死死盯着剑架上的“断浪”，目光仿佛被磁石牢牢吸住，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了父亲沈千峰——沈家当代剑术教习，同时也是祖宅护卫统领之一——在供奉堂内练剑。

那并非寻常的剑法演练。没有呼啸的破空声，没有炫目的剑光，甚至没有大开大合的招式。沈千峰只是手持“断浪”，在堂内那片空旷之地，极其缓慢地、凝重地移动着脚步。每一次脚步的挪移，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踩在无形的节点之上。每一次手腕的极其细微的转动、剑尖那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偏移，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随着这看似笨拙缓慢的动作，供奉堂内那沉凝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长明灯的火苗不再是摇曳，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齐齐朝着剑尖的方向倾斜！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在剑身周围微微扭曲，仿佛空间本身都在随着那柄玄黑古剑的微弱轨迹而荡漾！

沈凌霄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仿佛看到父亲手中的并非凡铁，而是一条沉睡的黑龙！每一次细微的引动，都像是在唤醒巨龙蛰伏的力量！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一种对那浩瀚力量本能的渴望与亲近感，如同岩浆般在他体内奔涌、咆哮！他体内的剑骨，更是发出无声的、近乎饥渴的嗡鸣！

父亲收剑离去已有一炷香时间，那震撼心灵的余韵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沈凌霄的灵魂深处。他鬼使神差地潜回了这里，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碰一碰它！哪怕只是指尖拂过那冰冷的剑鞘！

供奉堂寂静得可怕，只有长明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哔啵声，以及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深吸一口气，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廊柱阴影中窜出，几步便跨越了空旷的地面，冲到了那巨大的墨玉剑架之前！

近在咫尺！

玄黑的剑鞘近在眼前！那股如同山岳、如同深海般的沉重威压感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但他眼中狂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他颤抖着，伸出了右手，带着朝圣般的虔诚和难以抑制的激动，指尖缓缓探向那冰冷、光滑、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剑鞘！

“嗡——！”

就在凌霄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鞘的刹那！

一股沛然莫御、冰冷刺骨、仿佛蕴含着万载寒冰与深海暗流的无形力量，毫无征兆地从“断浪”剑鞘之上轰然爆发！这股力量并非实质的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势”！一种不容亵渎、不容触碰的威严！

“砰！”

沈凌霄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他闷哼一声，瘦小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烈马正面撞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噗通！”

他重重摔在几丈外的冰冷青砖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胸口剧痛，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丝腥咸涌上嘴角。然而，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震撼与失落。他挣扎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剑架上那柄依旧沉寂、仿佛从未有过异动的玄黑古剑，眼中充满了委屈、不甘和深深的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