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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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辞别之夜（第1页）

林修在启程之前，于宗门内细细交待了一番。他先后见了无名、姜凡与何千红三人。毕竟此去北海，不知归期，生死难料，他需将事事安排妥当。念及远在东域的林家众人，如今云烟阁已走上正轨，若能将他们接来此地，有宗门庇护，终能让他安心。他将这件心头大事交予沉稳可靠的姜凡去办，想必待他归来之日，便能见到林家众人安稳居于翠云山了。这些年来他四海为家，漂泊无定，如今总算有了真正的归处，想到终于能在父亲面前尽孝，林修那颗因即将出征而略显忐忑的心，也稍微安定了几分。最后，他神识如温和的涟漪，在暮色中的翠云山扩散开来，似在作无声的告别，随即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处。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翠云山下，一条清澈的小河潺潺流淌，波光粼粼。河畔边，一个少年独自坐着，双脚无意识地淌着微凉的河水，目光怔怔地望着远方的天空，那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迷茫和深切的哀伤。少年下意识地取下脖子上挂着的一块陈旧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喃喃低语：“娘亲，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人正是林忘尘。自从师父林修明确阻止他报仇的念想后，他的心便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与挣扎。他渴望凭借自己的力量做些什么，即便无法手刃仇敌，也要反抗这既定的命运安排。然而，无论是逝去的母亲，还是如今敬重的师父，似乎都不希望他踏上复仇之路。这份无人可诉说的痛苦，日夜啃噬着少年的心。

“原来你在这里。”

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忘尘目光一滞，猛地抬起头，只见林修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身侧。师父那清俊的面容，一如当年初见时，岁月仿佛未留下任何痕迹。林忘尘想起当初自己被母亲汪芙按下拜师，而后便被林修带回收养。这些年，林修待他如师如父，悉心教导，关怀备至。可此刻，心中那份与师父期望相悖的执念，让他不敢直视林修那双深邃的眼睛。

林修看着忘尘那日益清秀俊朗的面容，眉宇之间的神韵，像极了当年的汪芙，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而汪芙的容颜，又与洛星儿极为相似，这常常让林修产生一种微妙的错觉，仿佛眼前这少年，真是他与洛星儿血脉的延续。

静默片刻，林修开口道：“为师明日就要出征北海，此去不知归期，其行多有艰险。”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沉重，“若是为师回不来，你拿着这些灵石，足可保你一生无忧。这是《清风诀》，内含从炼气至金丹的完整修炼法门。你若想修行，便依此开始吧。其中晦涩难懂之处，为师已为你做了笔注。若有一天你能修至金丹之上，可去寻姜长老索取后续的功法。” 说完，他便将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和一本线装封皮的修行秘籍拿出，递向林忘尘。

林忘尘闻言一呆，他没想到师父不仅记得自己修炼的请求，更已为他铺好后路。但随即，话语中潜藏的凶险让他心头一紧，担忧脱口而出：“师父，你要去北海？那里可是战乱之地！”

林修点了点头，并未否认。北海之行危险非常，连炼虚境的大能都有陨落其中，他自然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然而修行之道本就如此，生死难料，他此举，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提前为这牵挂的徒儿做好安排。

见师父默认，林忘尘目中顿时泪光闪动，积蓄已久的情感瞬间决堤：“师父，连你也要丢下我吗？师父，你不要走，我不要修行了，求求你……” 他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林修，将头埋入师父怀中，一如幼时寻求依靠那般，声音哽咽，充满了被遗弃的恐惧。

林修任由他抱着，感受到少年身躯的颤抖，终是化作一声长叹。他轻拍着忘尘的背脊，语气低沉而蕴含力量：“自我幼时开始修行，便知此道乃是与天争命。大道无情，唯有勇敢精进，尚可搏得一线生机。忘尘，你若决定入此道，也须明白此事。”

良久，林修轻轻拍了拍忘尘的肩膀，示意他松开，随即起身欲要离去。

林忘尘见师父去意已决，急忙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迅速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块护身符取下，不容分说地塞到林修手中，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师父，这是我娘当初给我的护身符，送给你。你一定要早日回来。” 少年那刚刚还泪雨滂沱的脸上，此刻努力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在夕阳最后的余晖映照下，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暖意与不舍。

林修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尚带着少年体温的护身符，玉石温润，红线陈旧。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将其紧紧握住，终究没有再多言语。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忘尘一眼，仿佛要将这少年的模样刻入心底，随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决绝地融入渐暗的天际，转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