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2084章 圣诞树（第1页）

客厅角落立着棵圣诞树，松针是沉郁的墨绿，枝桠间还挂着下午从院子里带进来的雪粒，在暖黄的顶灯下发着细碎的光。彩灯绕了三圈，线头藏在树底的干草里，通上电时，橘色的光点便沿着枝桠慢慢爬，把松针照得半透明，像浸在蜜里的翡翠。

树顶是颗玻璃星星，去年妈妈亲手吹的，边角留着烧制时的小气泡，此刻正把光折成彩虹，落在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往下些挂着布偶驯鹿，鹿角缝着银丝，尾巴是女儿用红毛线缠的，有点歪，却总被爸爸揉着说“这样才像刚跑完雪路”。再低些是银色铃铛，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时，便叮铃叮铃地响，混着松针的清香——那香气里有松脂的微苦，也有雪后草木的清冽，像把整个冬天都揉碎了，封进这方小天地。

树下堆着五份礼物。最大的那个裹着湖蓝包装纸，丝带是金丝绒的，是给爷爷的羊毛围巾；最小的方盒包着草莓图案的纸，扎着粉色蝴蝶结，女儿说要送给隔壁总帮她捡皮球的阿婆。礼物间还塞着个陶土小人，是儿子捏的“雪人”，鼻子用红豆粘的，此刻正被树影盖着半边脸，倒像在偷偷笑。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把树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苗晃啊晃。女儿趴在地毯上数彩灯，儿子举着苹果凑近树，想让松针沾点果香。妈妈正给爸爸递热可可，杯沿的奶油蹭到他鼻尖，两人都笑了。窗外的雪又落下来，打在玻璃上沙沙响，可客厅里暖融融的，连圣诞树的影子，都像是裹着层糖霜的甜。清晨的阳光漫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楼下老槐树的枝桠间，几只麻雀蹦跳着啄食昨夜残留的霜花，翅膀掠过之处，抖落一串细碎的金粉般的阳光。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晒得温热，穿堂风卷着枯叶擦过墙根，扬起细尘在光柱里翻涌。卖烤红薯的推车停在转角，铁皮桶里腾起的白气与阳光交融，甜香顺着风飘出半条街。穿厚棉袄的孩童追着滚远的玻璃弹珠跑过，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忽长忽短，像团不安分的墨渍。

墙根下的老猫打了个哈欠，把尾巴圈成绒球。阳光爬上它油亮的橘色皮毛，连胡须上沾着的草屑都闪着微光。二楼窗台的仙人掌突然落下颗熟透的红果，“咚”地砸进积着枯叶的花箱，惊飞了躲在里面晒太阳的灰鸽。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晒得人鼻尖沁出薄汗。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轻轻摇晃，把碎云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像谁用毛笔随意晕染的水墨画。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在暖融融的空气里荡开，惊起檐角一窝晒太阳的蝙蝠，翅尖扫过阳光时，划下几道转瞬即逝的金线。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淌过天际。云絮被晒得发白，懒洋洋地悬在瓦蓝的背景里，边缘镶着细碎的光。梧桐叶在风里翻卷，把碎金般的光斑抖落在青石板路上，连砖缝里的苔藓都透着亮。街角的老槐树底下，竹椅吱呀着晃，卖豆浆的阿婆掀开保温桶，白汽混着豆香漫出来，被阳光烘得暖融融的。花猫蜷在墙根，爪子勾着一片晒干的银杏叶，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砖缝里的蒲公英。我蹲下来看它，阳光顺着发梢滑到鼻尖，暖得人想打哈欠。远处的操场传来孩子们的笑闹，风把笑声揉碎了，和着槐花香一起飘过来，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