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41章 大步流星（第1页）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则还要继续生活和战斗，尤其是身负宰相之责的王安石。继市易法和保马法之后，刚给欧阳修写完祭文的王安石推出了这一年之内的第三项新法——方田均税法。

我们现在就来简单说一下这三项新法。同样，我们这里还是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解释这些听上去似乎很难理解的词汇以及其中的内容和利弊。

我们首先来说这个市易法。

市易法的创立源于一个叫魏继宗的百姓向朝廷上诉说开封城里的大商人集团恶意囤积货物和日常生活用品并操纵市场价格，如此导致小商小贩和普通市民深受其害，为了应对和解决这个问题和现象，市易法随即出台。如此我们也就能够明白创立市易法的宗旨和目的：平稳市场物价，防止和杜绝大商人集团蓄意囤积货物、操纵市场价格、扰乱市场秩序。当然，这其实只是非常具有官方式语调的说法，市易法的主要目的其实还是为国创收。

具体做法就是：宋朝中央政府在首都开封设立一个名叫“都市易司”的机构，另外在秦凤路、两浙路、滁州、成都、广州、郓州六地设立分属的市易司（后期扩展到全国二十一个地区和城市），然后由这个机构来负责总理当地的商业和贸易活动，而这个“都市易司”的总负责人正是已故的前宰相吕夷简的孙子吕嘉问。

这里请各位注意，这个市易司它不但是一个市场的行政管理和监察机构，而且还是一个商品货物的运营机构，更是一个可以提供贷款和进行抵押的金融机构。之所以要这样说是因为它的职能，我们来看看这个市易司具体都干些什么。

首先政府会以仓储的形式将市面上滞销的货物予以收储，然后等到货物紧缺时再投入市场，这样做显而易见是为了防止奸商及其背后的官僚集团进行投机倒把活动。这倒不算什么，可这仅仅只是市易司的外衣，市易司的另一项职能是参与市场和商业竞争。简而言之，它前期在存储货物，后期却在从事货物的销售和买卖。更加让人“震惊”的是，它不但对商贩搞批发，而且还对百姓搞零售。

看出点什么没有？这也就是说，市易司既在以政府的名义囤积货物又在贩卖和销售它所囤积的货物，而且因为这是政府行为，所以它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个垄断的商业机构。这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在古代的时候政府本就一直在垄断着诸如盐、铁、酒等重要战略和生活物质的销售与经营，可这个市易司不卖盐不卖铁也不卖酒，它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因为除了这些东西以及违禁品外，它几乎什么货物都卖，甚至还在卖水果卖蔬菜。

我们现在应该很清楚地发现市易司的宗旨和目的已经不是平稳物价和防止商人扰乱市场秩序——没错，它是在挣钱，为国谋财。但是，问题也出在这里，市易法后来被搞得天怒人怨的原因就在于它从一开始就走了弯路，因为这个市易司既是裁判又是运动员：它负责市场的运营和监管，它负责囤货，它负责销售，它负责制定价格，所谓的商业自由竞争完全变成了国有垄断经营。在这种局面下无论是大商人还是小商贩都只有死路一条——不是说会被政府打压，而是你在这种具有货物垄断权、行政权和金融权的超级国企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我们再来看市易司的行政运行方式和经营模式。

每个市易司设提举官一名且必须由政府官员担任，另设监官一名，再设一名勾当公事官——也可以理解为总经理，而且此人可以不用是政府官员，优秀的商人（市场经理人）也可担当此任。接下来就是招兵买马，简单说就是挖墙脚，市易司会在社会上招募大量的商户和伙计来为这个政府机构工作，他们所要做的工作其实和以前一样，就是参与商品的买卖和流通，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现在成了政府（市易司）的雇员。

别急，这只是市易司的自主经营模式，在此之外，他们还有别的经营和运营模式。

市易司不是手里屯了大量的货物吗？现在它成了唯一的货源供应方，如果你是商人或个体户，那么你就必须要从它这里才能拿到货，如此一来你就成为了市易司的下游经销商，而且这货物的批发和零售价格早就被它给订好了。换言之，市易司现在变成了此前囤积货物的、被小商贩们无比憎恶的、操纵市场行情的大商人。不过，既然这是政府行为，那么这就不叫操纵，而应该叫“调控”。

不过，市易司的最大亮点在于它还是一个金融机构。如果你是一个正急需进货的商人或商贩，可你现在又受困于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那么你就可以在市易司进行“赊购”。你可以在这里借贷货币，也可以从这里直接拿走你想要的货物，只是你得为此而支付百分之二十的年息，逾期不交者更要加收罚金。如果你脑子够灵光，而且你的胆儿也够肥，你甚至可以因此成就空手套白狼的伟大壮举，反之，即使你原本是小康之家也可能因此而倾家荡产。

很抱歉，我本来没想说这么多，但为了能让大家明白市易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才没收住。不知道各位看完上面的这些内容会有何感想？又会如何看待这个市易法？

作为熙宁变法众多新法当中争议和反对声浪最大的一项新法，市易法的利弊都是显而易见的。说利，它可以为国家赚取海量的财富，此前归入全国各大富豪和商人口袋里的利润俱为国有，而且有鉴于它的商业版图几乎涵盖了所有的市场交易和商品营销，所以它可谓是把民间的大量财富也一并收入国库。

我们说得再直白一点，有了市易法之后，政府和百姓之间的那个赚取差价的中间商没了，所有的收益全归了国家。同理，它的弊端也在这里：它几乎将全国所有大城市的整个商业市场给颠覆了，更是严重打击了市场自由经济和竞争，这让民间的商业自由经济趋于消亡，由此而导致的后果就是将整个商人集团全都推向了新法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