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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老银行大院的回忆2（第1页）

老银行大院的外院因为各家各户后来都垒起了院墙，形成了独门独户的院落，所以空间显得很窄巴。不过小美他们家曾经住的里院还保持着当年四四方方的样子，虽然住户少些，但出来进去邻里间的生活场景一览无余，有点像四合院。整个大院的取水点设在了外院靠近大门的位置，与小美他们现住的银行大院恰好相反。他们现在住的小院紧邻大门口，距离里院的取水点比较远些。

虽然挑水不太方便，但住得离大门口近也有不少好处。首先，进出家门特别方便。每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十几米长，六七米宽的大门洞就成了孩子们的欢乐天地。男孩子们喜欢聚在这里弹玻璃球，女孩子们则玩踢毽子、跳绳或跳皮筋。到了夏天，这里更是一处避暑的好去处。中饭或晚饭后，大人们会搬个小板凳坐在这里，一边享受着凉爽的穿堂风，一边互相聊聊天；孩子们则在周围跑来跑去的追逐打闹，笑声不断，十分热闹。

女孩子们玩的最多的就是“丢骨头子”游戏，这个游戏需要通过精准地抛掷皮球，并且按照特定步骤翻转骨头子的四面，然而无论孩子们的手速多快，由于皮球下落的速度更快，想要一次性将所有骨头子面翻成一样的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丢骨头子”的游戏虽然简单有趣，但却极具挑战性，一般情况下只需两个人就能开展一场对决。在大院的孩子们中，小美二姐方小莉玩这个最在行，凭借她超凡的眼力和迅捷的手速，大院里的孩子们几乎无人是她的对手。

小美尽管努力尝试，但始终无法超越二姐那几乎与生俱来的眼快手快天赋，以至于无论多少次交手，她都未曾赢得过她姐。这让小美逐渐对这个游戏失去了最初的热情，甚至有些敬而远之。

不过，每次跟着众人围观她二姐灵活翻转着那些小玩意儿时，小美脸上都会洋溢出一种既羡慕又很自豪的笑容，这份独特的游戏技能，也成为了她们姐妹共同成长岁月里不可磨灭的记忆符号，更是亲情交融、欢乐相伴的美好见证。

老银行大院可没有大门洞，每当小美迈进总是敞开着的两扇大门大院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在取水处的大人或孩子们排着队的身影。那些已经接满了水的人们，或是用扁担挑，或是用手提着往家里赶。到了天暖和的时候，这里更是充满了生机，洗衣服和床单的女人们在那里边搓洗边说笑着。洗衣盆和水桶接水的清亮响声与欢笑声交融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淳朴而和谐的生活旋律。

每次小美来到老银行大院玩耍时，刚跨进大门，仿佛一下便走进了一幅流动的生活画面中。总是能看到接水处这幅热闹的景象，有时她还会恰巧碰到正在打水的小伙伴们，于是她便毫不犹豫地加入到了其中，与她们一起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回家，体验一把共同分担的快乐。随后又一起从家里奔跑出来，穿过凹凸不平的青砖铺成的小道，寻找大院里其他的小伙伴。老银行大院，也是她童年记忆中的一段温馨有趣的回忆。

林小五他们家坐落在前后院之间的一条悠长小径上，独门独户的小院里整齐排列着三间古朴的房屋。她老爸是一位从军营退伍到地方工作的老干部，平日里总爱穿着一套褪去了领章的老式军装。尽管身形瘦削，但那一身军服往身上一穿，仿佛给这位看似不起眼的老头儿平添了几分威严，让人不禁对他肃然起敬。

小美对林老爷子总是心存敬畏，不过这并未阻挡住她总爱往林家跑的热情，因为林小五她妈对待孩子们总是和蔼可亲，从不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小美去她家就像回自家一样自在随意，反正林老爷子不常在家里呆着，不是外出散步溜达，就是去与昔日的老战友相聚话旧了。

林小五和小美家孩子一样多，老二也是个男孩，其他都是丫头片子。更有趣的是，他们家的孩子按照出生顺序取了乳名，其中最容易记住的就是林小五。在大院里，邻里们习惯用“林家老大、林家老二，”这样的称呼来代替她哥哥姐姐们的全名，以至于除了林小五以外，其他孩子的大名很少有人记得。每当照面时，大家会亲切地打着招呼：

“林家老大回来啦？”或者“老二，吃过饭了吗？”

而对林小五，则直呼她的全名：“林小五，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喽。”就这样，在这个大院中，林小五成了他们家中唯一一个被邻居们时常唤起全名的孩子。

这也让小美心里不由琢磨，母亲给孩子们起名字的时候可真是花了不少心思：除了她哥方锦程的名字外，她们姐妹几个的名字都只相差一个字，乍一看好像挺随性，但实际上既简单好记，又透露出母亲那份独特的精明与巧思在里面。

林老爷子是出了名的严肃脸，而他的老伴却恰恰与之相反，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大院里的孩子们都喜欢往他们家跑，仿佛那里是个温暖欢乐的小天地。林家五个孩子个性鲜明各异，老大虽然表面上文静秀雅，但在学校却是个活跃分子。

老二和方锦程一样，是家中的“稀有品种”，家里家外都表现出一股子霸道劲儿，学习成绩不咋好，还常常因为淘气不听话惹林老爷子发火。

老三尽管皮肤黝黑、性格有些泼辣，但为人豪爽，不拘小节，颇受大家的喜欢。

老四在家里最不受待见，不仅爱哭鼻子又有点小任性，平常总爱噘着嘴，样子一点都不讨喜。

最小的老五，身材高挑，面庞洋溢着邻家女孩般的淳朴可爱，在家中备受宠爱，无论是班级里还是大院的玩伴都愿意与她亲近。一年级时，小美就与林小五成了玩伴。那时的小美还不知他们方家也曾在老银行大院里住过呢。

让小美印象最深刻的是，林小五家分配零食的方法挺公平公正。每当有好吃的零食，林小五的哥哥就会拿出一杆秤分，精确到每一两，确保分给每个姐妹的份额都丝毫没有偏差，包括他自己。

小美他们家负责分配零食的人是她的父亲。比如每年从港城老家寄来的花生米，都会在过年的时候由她爸亲手用铁锅炒得喷香，然后用喝水的小茶杯分给他们几个孩子。

在学校很活跃的林家老大，每天戴着红袖章忙于各种的斗争。有一天傍晚，林老爷子实在对大女儿忍无可忍，终于彻底地爆发了，就听他痛心疾首的呵斥女儿道：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天就知道斗来斗去的，到底在斗个什么？斗个窝头吗？！”

恰好这时小美刚跨进林家大门，猝不及防地撞见了林老爷子那扯着脖子瞪圆双眼的愤怒神情，吓得她立刻把刚迈进门槛的一只脚又缩了回来。紧接着，从屋里传出林小五大姐嘤嘤的啜泣声，悲凉而又无助。

这一幕发生在三年级的那个暑假，小美自始至终没有向家里提起过。当时她本就是偷偷溜出家门的，连母亲安排的家务活都还没有做完。

虽然那时年幼懵懂的她对其中的是非曲直并不完全理解，但林老爷子那发狠的语气和表情，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她的记忆里，每每回忆起来，震撼依旧。看来，每个人的成长都离不开社会和家庭的影响吧。

被父亲厉声训斥之后，老大负气的离家出走了。次日一早便与几位女同学返回家中收拾了行李，当天深夜便踏上前往苏北农村插队落户的旅程。

这一变故让林小五的母亲在家伤心得泪流满面，大女儿奔赴去了那么遥远又艰苦的地方，哪有做母亲的能轻易割舍下这份牵挂和担忧呢？

“我大姐真傻得可以，就跟愣头青似的，别人随便一鼓动，她就跟着走了，我妈在家里。。。”

林小五向小美和伙伴叙述着，说到动情处，不禁痛哭失声，她的悲伤情绪也感染了在场的伙伴。小五原本整天笑靥如花的小圆脸，如今因忧愁而显得消瘦不少，短短时日竟已由圆润转为尖瘦。

小美看着痛哭的林小五，不知怎么安慰。她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哥哥方锦程，眼瞅着他也即将初中毕业了，是不是到时候也会面临和林小五大姐同样的命运，远离家乡去往遥远的地方务农呢？